最近的三台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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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马连良、俞振飞、张君秋等先后回内地后,在香港是很难听到好京戏了。但最近三台戏几乎集中了香港京戏界所有的活跃分子,每一台戏都有它的特色,也各有令人满意之处。

  粉菊花是著名的武旦,但现在年纪大了,已不能再靠大打出手来吸引观众。值得欣赏的是她教了几个好徒弟,那天演出的几出戏中,观众最欣赏的不是粉菊花自己的“辛安驿”,而是她弟子陈好逑的“杨排风”与萧芳芳、陈宝珠两人的“东方夫人”。陈好逑是粤剧伶人,她在台上说的口白教我们几个既懂国语又懂粤语的外省人听得相顾茫然,但打枪使棍,身手倒颇矫捷。萧陈这对小孩的“东方夫人”尤其难能。过去两年来,常见到萧芳芳抡棍舞剑的练武,也常见到她把棍子掉在地下而打痛了脚,这次在台上,我真有点儿为她担心,但结果是出手活泼敏捷,只怕许多大人票友还远不及她。她妈妈近来常说女儿越长越高,不合适扮演电影里的童角了(童角与少女角色之间,有一段年龄很为尴尬的距离,如当年红绝一时的玛嘉烈·奥布莲,十岁后就无戏可拍,去年才拍一部以少女身份出现的影片,一点也不精采),但从这次演出看来,如芳芳专心学京戏,我想也是极有前途的。只是像“东方夫人”这种风情角色,小孩子还是不学为是。舞台上的正式演出中由小孩饰演大人,这是我国戏剧的特殊形式,西洋戏剧中是没有的。因为西洋戏剧十分的注重真实,只有在我国的戏剧中,当一根马鞭代表一匹马而双手一合代表关了门的情况下,观众才能接受一对八九岁的孩子是在阵上交锋的统兵大将。陈思思十分欣赏陈宝珠所饰的王伯当,我想当时在她心里,这个舞台的孩子已成为一个英俊潇酒的青年将军了吧。

  汪正华剧团演出的重头戏是汪正华的《文昭关》与李元龙、叶剑秋的《霸王别姬》。前几天遇到汪正华兄,他说过几天就要回上海,决定加入上海京剧院演唱。去年秋天他曾回到上海去,遇到了上海戏剧学校的许多同学,看到他们生活得这样高兴、艺术上有了这么多进步,真是又羡慕又惭愧。和汪正华相识已好几年了,他是一个很老实的人,在这里唱戏的机会少,做其他的事又不大会,许多年始终郁郁不欢。上海京剧院有周信芳、纪玉良、言慧珠、李玉茹等许多著名演员,回去与他们共事,进步自速。前天他约我在丽晶饮茶,谈到将来,高兴之极,同时也谈到了他同班的同学张美娟(原名张正娟,目前全国最佳武旦,时常出国表演),在上海的黄正勤等人,也谈到了在台湾十分不幸的顾正秋(台湾法院不承认她是任显群的妻子,但是又为了任的关系而没收她的财产),只谈到这里,他脸上才出现黯然的神色。

  李元龙兄学的是黄派武生,这次演霸王是用武生腔架而不用净的路子演唱。比较一下杨小楼(武生)和金少山(净)的两种唱片,我觉得杨的艺术比金实在高得太多,气魄之宏大威武,胸怀之慷慨苍凉,决非金少山所能企及(当然,这是杨金两人之别,而不是说武生的唱法比净好)。元龙兄在唱“力拔山兮气盖世”那几句,也微有杨的味道。

  马治中剧团的主戏是《坐寨盗马、连环套》和《玉堂春》。饰窦尔墩的两位唱的是裘派,那是我最喜欢的,演黄天霸的马治中与沈长龄也还不错。我曾在《中国民间艺术漫谈》的一篇文字中建议,把“盗御马与连环套”改编为一出《窦尔墩》。这次演出仍照老戏,没有大动,但“河间府为寨主,坐地分赃”等句,也已照裘盛戎的腔调改为“河间府为寨主,除暴安良”了。

  《玉堂春》这出戏中四个角色在舞台上几乎完全是静止的,全靠苏三一人的唱工来吸引观众的注意,不是有真实功夫的人决不敢动。饰苏三的黄蓓蒂小姐是香港查查舞的冠军,她唱了这戏之后,一定会知道唱京戏决不是如跳查查舞那么容易,如果她不是如此自信而选择了这个难题,另外唱一个比较容易的戏,我想效果一定会好得多。

  ※刊载于1957年01月11日《大公报》※